游园——于艾君访谈

访谈者：孙晓彤

地　点：/北京798艺术区/红星画廊

 

孙：你的作品很有气质，对作品的控制能力、写实能力都很强，但近作为什么把画面形象画地那么虚——而不是清晰可辨？

于：我想写实与否都只是表达的手段和表面效果而已。我觉得把画画得好看、色彩关系舒服、形象清晰，让大多数人接受，对我来说非常容易。我也不想那么做。那不具有挑战性。我不喜欢重复自己，也拒绝生产复制状态下的所谓艺术创作。真正的艺术家总是有追问，有痛苦。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产生某种哲学层面的力量，或者说产生思想的感觉，是感觉，而不是思想。所以，近期作品我几乎一定程度消解了具体形象，我只是借助它们，我不想让“形象”干扰画面的整体伦理。

 

孙：这与你写诗有关系吧？写诗、写小说，会不会分散你画画的精力？

于：也许有吧，在诗歌里，词是基本材料，诗歌借助词汇去抒写表达，语感是润滑剂。如果每个词都那么“闪光”，会使作品失去方向感的。写作于我是业余爱好，我比较内向，写作这种方式有时候可以弥补或帮助我对生活的观察、感觉和思考。生活中我是个比较简单的人。写作不可以让我安静，但可以让我回到内心，它是驱除焦躁的一种办法。

 

孙：据说你的本科专业是版画，现在怎么在油画系做老师？说说这些年的生活。现在为什么又画纸本，写文章？感觉你好像不务正业呵呵。

于：当年考省“重点高中”差了几分，就去读普高，高一下学期去美术班学习画画。因为笨和后来的年少轻狂无知，高中（其中包括两年的职业高中）我读了五年，有两年在异地海边的“职高”生活很令我怀念。后来考上鲁迅美术学院。当时喜欢版画，考前狭隘地以为版画就是木刻呢。上学后就不喜欢了，觉得不丰富。现在很想有机会做点木刻，我觉得这种限制很有趣。本科毕业后有一年多时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，其间经历了母亲和外祖母相继去世，而我仍没有自立。那一年，我租住在大连的一个七、八平米的偏房里，企划、街头画像、中学和私立大学的临时代课教师都做过，还是无法适应社会。后来受聘于鲁迅美术学院附中，2001年我有幸被恩师韦尔申先生看中，2004年秋天我从鲁美的研究生课程班毕业，调入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工作。简单说就是这样。我喜欢不务正业的感觉，哪来什么正业呵呵，喜欢什么就干什么吧。

 

孙：再说说你的新“纸介”绘画吧。要知道，一般情况下，尤其国内，油画收藏群体可比纸本作品要广。没有考虑过市场？

于：考虑过，但我这个人比较拧，一条路跑到黑那种。不会迎合什么，包括为人处世，我怕与人打交道。再说，画点画，卖点钱，倒是不错，但那作品要不是自己想做的，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。出于无法说清的原因，我一直喜欢用纸作画。当然油画也很喜欢，画出的东西不怎么像“油画”呵呵。在纸上，一切关于艺术的设计和“阴谋”都可以立竿见影，直接、方便，我喜欢纸张与硬性材质结合而产生的某种尖锐或暴力，我喜欢这书写上的亲和性。具体描绘中，我也从不考虑我的绘画是接近传统还是现代或当代，我从不把这它们作为绘画中的对立因素。

 

孙：小时候就喜欢画画吗？

于：是啊。说来你可能不信，但千真万确，我躺在摇篮里的感觉片断我有记忆，屋子里黑乎乎的，靠近窗户的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年画。我爸爸喜欢画画，手巧，画什么像什么。懂事以后到小学毕业，我总被别人欺负。除了和几个玩伴出去以外，就猫在家，拿着铅笔照着墙上的彩色连环画描。

 

孙：平时“业”余时间都做什么？

于：好多人以为我没事就看书画画，其实不是。我也不知道，总之瞎忙。吃饭、看影碟、画画、胡思乱想、乱看书。我喜欢游园般的闲散感觉。我读书不多，但自觉领悟能力还行。家里书倒是不少，看过的不多。我迷恋书的物质感觉和某种气息。

 

孙：为什么选择离群索居？据说你的大尺寸油画或素描，都是憋屈在一间小屋子里画的。为什么不来北京呢，或在沈阳租个大画室？

于：没离群索居啊，只是不大喜欢和所谓圈里人交往而已。有的做艺术的相处起来不是很愉快，我喜欢和谈得来的，做“人”劲儿对的人交往。以前郭晓彦他们为筹划《东北当代艺术展》来看我作品的时候，看到我的一米六乘以两米的纸上作品就是在七八平米的客厅里画的。觉得很惊讶。另一个屋堆满了书。其时正在打包搬家，我当时非常不好意思，因为没有落坐的地方。当时实在没有条件，我画又不好看，主要是我的创作处于地下状态，不为人知。北京只是个秀场而已，目前尚无去北京计划，不过不排除这个可能。

 

孙：喜欢目前的生活和创作状态吗？

于：喜欢啊。渐渐地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。我从不刻意创作，有感觉就画。不画画做别的也一样。我不是很用功，惭愧。说实话，我现在很想去农村生活，但还没有资本。在中国，做一个理想状态的农民需要很大成本的，首先你没有耕地，好多农村又承受着城里的污染排放，治安问题等等，主要是好像政策不允许城里人重新做回农民，尽管我来自乡村。说不定哪天政府就把你给拆迁了。

 

孙：生活中朋友多吗？

于：不多。其中两个一个是苗强，一个是韦尔乔，都英年早逝，伤心过后我变得平静。什么都是暂驻，什么又都是永恒。

 

孙：我看你做事，画画，都有自己的风格。尤其作品，不讨巧，但很机智，就像你的为人。

于：谢谢夸奖，我会继续努力！